□黄喜才
库尔勒的风,从天山之北缓缓吹来,干燥而清冽,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掠过整座城市。傍晚,天色渐渐沉落,灰蓝色的天幕犹如被风揉皱的绸缎,安静而柔软地铺展着。街道两旁的树木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轻摇,仿佛在提醒人们——库尔勒的冬天,是安静的,也是清醒的。
我从石化大道走向杜鹃河。街角的馕店里飘出麦香,刚出炉的馕金黄烫手,热气随风散开,点亮了夜色里的一隅温暖。店主招呼着客人,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汗珠,笑容里带着梨城人特有的真诚与热情。不远处的小饭馆里,抓饭的香味混着热气溢出,米粒软糯,羊肉醇香,油而不腻,像冬夜里有人轻轻拍了拍你的背。
走到杜鹃河边时,远远望见宽阔的水面上游弋着天鹅和野鸭。今年因孔雀河清淤,它们都聚集到了杜鹃河。它们已经接连在这里度过了20个冬天,如今更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般,显得格外悠闲自在——水底有鱼虾,岸边有人们投来的馕块。灯光落在它们的白羽上,每一圈涟漪都如同夜色里优美的诗句。
河畔的树木萧瑟,枝条在风里轻晃,像是在与这些远道而来的精灵合唱。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轻声交谈,有的小孩子则把脸贴在栏杆上,望着水中的天鹅,眼睛一眨不眨。库尔勒的冬夜,因这些洁白的身影,多了几分敞亮。
我沿着河岸慢慢走,脚下的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库尔勒,因天鹅的到来,让冬季多了几分野趣。走到步行桥时,我靠在栏杆上,看着天鹅在水中央聚拢,像一团团安静的云。我突然想到,天鹅与城市的打工人,其实有几分相像。
天鹅从远方飞来,在这里过冬;打工人从各地来到库尔勒,在这里工作、生活、扎根。春天的风、秋天的月,都落在他们的肩头。他们带着憧憬与希望,在陌生的城市里寻找温暖,也努力把温暖带给别人。
我想起白天所见的那些身影:外卖小哥在车流中穿梭,像一道流动的风景;建筑工人在工地上敲敲打打,像贝多芬弹奏的琴音;物流车的齿轮高速转动,像赶集的人群,繁忙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让家人过得更好。他们像天鹅一样,在库尔勒落脚,也在库尔勒发光。
天鹅引吭,像是一声声温柔的问候;天鹅起飞,像优雅的舞者舒展双臂,在空中划出柔美的弧线。天鹅让库尔勒的冬天变得更美丽,而打工人让这座城市更有力量。
我知道,等春天来了,天鹅会飞向巴音布鲁克草原,把第二故乡库尔勒留在身后。温暖虽然短暂,但我想,它们不会有一丝丝惆怅。
夜色渐深,城市的灯光倒映在水面,随着波纹轻轻摇晃,仿佛在诉说创业者的故事。那些烟火、笑声和忙碌的人们,都让这座城市变得温馨而多情。
我想写几句提气的话,却发现暖意就在身边:热馕的麦香、抓饭的甜糯、拌面的劲道、天鹅的飞翔,还有库尔勒人厚道的笑容。这座地处沙漠边缘的城市,把寒冷酿成了温柔。
冬游杜鹃河,给了我前行的勇气。熬过残冬,我要在这里续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