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苟雪梅
丝光流转,针起针落。初见马兰梅时,她正手把手指导一位年轻学员学习针法。焉耆县焉耆镇和平社区63岁的马兰梅端坐绣架前,银针如笔,彩线如墨,在素白绸缎上勾勒出“花儿”的烂漫、盘扣的精致。这双手布满了细密的针茧却灵巧如初。它们是时间的见证者,记录着几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也编织出一条非遗传承与民生发展交织的温暖之路。
1968年,6岁的马兰梅在母亲的绣篮里拿起了人生第一根绣针。谁曾想,这一拿就是一生。
“刺绣对我而言,最初是太奶奶和母亲留在衣裳上的温度与香气。”马兰梅语调温润。她说,当她目睹村镇里老艺人逐渐老去,珍贵的传统图样和技艺也即将失传,一种深切的危机感攫住了她。“那时我意识到,刺绣不仅是一门手艺,它也是绣在布匹上的‘活态’史诗。”
这次觉醒,让她从一个单纯的刺绣爱好者转变为坚定的文化“寻根者”。她走遍周边村落,记录、整理濒临失传的针法与纹样。那些被岁月侵蚀的古老绣片,在她手中被重新描摹、解读,最终系统化地编入教材,让无形的文化记忆有了可触可感的载体。
小针线撬动大产业
2000年,马兰梅创办家庭式作坊;2004年,她注册公司,迈出产业化第一步。然而规模扩张的背后,是发不出工资的焦虑。
“最难的时候,是政府和家人托住了我。”焉耆镇和平社区减免房租、水电费,为非遗孵化保驾护航;丈夫关掉饭馆,默默撑起半边天。
2018年,终于出现了转机。在社区支持下,马兰梅将绣坊升级为非遗传承培训基地。这里没有高墙深院,而是深深嵌入社区肌理,成为一个充满活力的公共文化空间。理论区,教材整齐陈列;实践区,丝线斑斓如虹。家庭妇女、待业青年、邻村爱好者,不同背景的人因一根绣针而结缘。
病榻上的生命修行
正当事业步入正轨,命运的考验不期而至。2020年,马兰梅突患重病。病榻之上,刺绣成了她的精神良药。
“一拿起针线,心就静了,痛也忘了。”丈夫劝她休息,她却绣得愈发专注。丝线在指间穿梭,仿佛在编织与命运的对话。“生命的长短不由我,但宽度可以自己掌握。多教一个人,非遗就多一分希望。”马兰梅说。
这场病痛没有击垮她,反而淬炼出她对传承更深刻的理解。最让她欣慰的是,女儿传承了她的巧手,儿子用美术专长将刺绣融入现代设计,一双儿女皆成为州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形成了以家为起点的“传承生态”。
指尖经济赋能乡村振兴
“光会绣,是‘遗产’;能靠它体面生活,才是‘资产’。”马兰梅很早就洞悉了非遗传承的症结。
她创造性地构建“培训+生产+销售”闭环,在焉耆县职业中学建立600平方米手工实训基地,打造非遗产业体验区,让刺绣工坊变身旅游景点。“当游客亲手绣上一针,他们买走的就不再是普通商品,而是一段属于自己的文化记忆。”马兰梅说。
据统计,她已累计带动超300名群众实现家门口灵活就业。徒弟索红从零基础成长为传承人,农闲时月入三四千元,实现了“守着家、抱着娃、挣着钱”的朴素愿望。
“以前觉得刺绣是老旧玩意儿,现在才知道,这是能养活人的真本事。”一位学员的感慨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夕阳余晖洒满绣坊,马兰梅轻抚一条即将完工的融合纹样挂毯,目光坚定。“这根针,我会一直拿下去。未来要探索数字化,让绣品‘走’得更远;培养更多年轻人,让他们知道,回到家乡,传承传统手工艺,同样能创造出闪耀的价值。”
从6岁稚童到花甲传承人,自治区非遗代表性传承人马兰梅用数十年光阴诠释了什么是真正的文化坚守。她让非遗从博物馆的展柜走向百姓的日常生活,从单一技艺传承升级为完整的产业生态,从文化记忆转化为乡村振兴的强大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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