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版:笔会 2026年11月18日

车尔臣河礼赞

  □张清伟

  车尔臣河是丝路南道一条绵延不绝的河流,也是塔克拉玛干沙漠东南缘一条孤独、恒久、从未停歇的生命水脉,更是且末人民世代相依的母亲河。

  在塔里木盆地东南辽阔的荒漠之上,万物遵从自然的秩序。雪山静默,瀚海死寂,唯有活水,是大地赋予戈壁唯一的生机。车尔臣河发源于昆仑深壑的积雪,由千峰融水汇聚而成,自高地走来,横贯八百余里戈壁沙碛,一路穿荒渡漠,不避险阻,最终归于若羌县的台特玛湖。

  荒漠的法则是荒芜与沉寂。但凡水流抵达的土地,自然便更改了模样。河水漫过的滩涂,泥土苏醒,草木扎根。红柳依水丛生,芦苇沿岸铺展,鸟兽逐水栖居,生灵循水繁衍。这条沉默的长河,年复一年,安稳养育着且末八万民众,滋养着流域百万牲畜。在寸草不生的沙海腹地,它以最温柔的水,做最坚韧的支撑,养育着这里的万千生灵。

  从前的河水,秉性天然,随性奔流。每至夏汛,水势骤涨,常有漫溢,当地人岁岁护堤守岸,劳心费力。人与河的相处,自古便是顺势、制衡、共生。后来山区水电站落成,人工顺势治水,蓄洪调峰,稳住了河道水势。野性的河水,自此有了节律、有了法度。奔涌的流水转动机组,生成电能,照亮村落道路。自然的力量,被善意驯服,化作滋养人间的长久福祉。

  山河四季,悄然更迭,皆被这条河从容收纳。春雪消融,水岸吐青,荒漠褪去凛冬的枯槁;夏雨充沛,绿洲苍润,大地铺满蓬勃的绿意;秋高气净,水波澄明,胡杨染金,天地归于简静;冬寒封岸,浅滩凝寂,深水暗流蓄力,默默等待来年春信。四时景色不言不语,随河流转,构成且末最朴素、最动人的山河日常。

  水土养物,亦养人心、铸人品。长久栖居河畔、扎根大漠的且末人,性情与风骨,早已与车尔臣河同频。河水穿山破沙、百折不退,日复一日在绝境中向前。久依此河的人,便习得这般品性:质朴、沉敛、隐忍、坚定。身处戈壁,不怨荒芜;守于故土,不惧清寒。对外温和敦厚,对内自有筋骨,耐得住孤寂,扛得住风霜,守得住家园。这是大河赋予这片土地最珍贵的精神禀赋。

  今日的原野,古河依旧,新景共生。高速横越河道,长桥飞架两岸,列车穿谷而过,风声、车声与滔滔河声相融。古老的水脉,承载着人间烟火与时代生机,依旧日夜奔流。

  这一脉自昆仑而下的流水,已在瀚海辗转万年。它无声地凿开沙障,于荒芜之中,慢慢酝酿生机。人与大地的隐忍坚守,都藏在这不息的涛声里,随波远去,未有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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