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汉涛
我喜欢星星,喜欢星星那调皮地眨着眼睛的样子。我更喜欢克尔古提的星星,尤其是那星空背面的天幕,它深邃得让人生出无限遐想。
克尔古提距库尔勒130多公里,包括100多公里高速、30多公里盘山道。克尔古提,蒙古语意就是盘山道路。它既是地名,也对应着当地的自然景观特征。上苍似乎对克尔古提特别钟爱,几乎把所有的美好事物都赏赐给了这个仅有960平方公里的地方,使其拥有高山峡谷、河流、湖泊、草原、森林等自然景观,成为国家3A级旅游景区。
盛夏时节,地处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库尔勒,气温飙升到40多摄氏度。周末,我们文友一行10人,开上3辆车,带上露营装备,到克尔古提去避暑纳凉。
从高速公路下来之后,紧接着便翻越崎岖的盘山道。当车辆穿过新修建的天山克尔古提隧道后,一股清新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山前是大漠戈壁,山后却是绿草青青、流水潺潺——一山两景,竟有着天壤之别。
我们放慢车速,沿着克尔古提河畔的伴行公路,慢慢欣赏两岸的风景,生怕美景转瞬即逝。碧绿的草原铺陈到天际,牛羊安详地啃食着青草,不紧不慢,悠然自若。高山湖泊诺尔湖悬在半山腰,像一块巨大翡翠镶嵌在南天山上。克尔古提河从峡谷中流出,河底的鹅卵石在水中清晰可见。
在一处宽阔的地方,我们看到一株形态奇异的山杨,它由9棵树紧紧地环抱在一起,高大的树冠所投下的阴凉,占地面积足有1亩多。立在树旁的一块牌子上,写着树名为“九子同根连心树”,树龄为300年。这让我不禁产生联想——中国曾被称为“九州”,这株自然生就的“九子同根连心”树,难道不是恰好印证了中华大地九州同根连心吗?
我们在离这株大树不远的一处平台上“安营扎寨”:3顶帐篷呈“品”字形摆开,中间用篷布搭了一个20多平方米的遮阳防雨棚;支好餐桌、椅子,锅碗瓢盆全都拿出来准备野炊,各种成品半成品食材摆了一桌。几名女文友就近在山坡上采摘了一些新鲜野韭菜,然后用清冽的河水洗干净备用。
随着西山上的一抹晚霞褪去,我们的野餐正式开始。牛肉、羊肉、椒麻鸡、野韭菜炒鸡蛋陆续上桌,再摆上白酒、红酒、啤酒、新鲜水果,一场别样的夏日夜宴,在克尔古提河畔的清风中缓慢进行。忽然一阵山风吹来,篷布开始左摇右晃,我们赶紧加固地钉。随着一片乌云飘过,雨点“噼噼啪啪”地降下来,空气一下子变得凉爽多了。
饭后,大家各自进入帐篷就寝。雨点落在帐篷上,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帐篷周围的青草香,伴随着雨声涌进来。不知过了多久,在克尔古提河的流水声中,我慢慢进入了梦乡。
突然,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雨停了,快来看星星!”我急忙打开帐篷的天窗,一看,雨果然停了,深蓝的天空中,点点繁星调皮地眨着眼睛。克尔古提的地理位置造就了得天独厚的观星条件——不仅周围群山环绕,而且海拔高,就像架起了一部巨大的天文望远镜,一下拉近了人与天空的距离。此情此景,忽然想起了李白的诗句:“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倘若此时此刻,李白在克尔古提看星空,又该写出怎样惊人的诗句来呀!
我的目光,从天空的这边移到那边,寻找着心目中最美丽的星星。记得小时候,每到夏天,母亲便在院子里铺一张苇席,我躺在上面,她用一把蒲扇边驱赶蚊虫边给我讲牛郎织女的故事。母亲还告诉我,天上的每颗星都会对应世上的每一个人。我曾天真地在夜空中寻觅属于我的那一颗星,终究没有寻觅到。母亲离世以后,我便常常寻找属于她的那颗星。我想,母亲的那颗星一定很亮,因为她心地善良,在世时帮助过很多人。可是,天上的星星很多,有的甚至很耀眼。我从这边寻找到那边,又从那边寻找到这边,终究不知道哪颗星才是母亲的星。于是我便侥幸地认为,或许在自己头顶上那颗最亮的星就是母亲的星吧。这样,我抬头便能看到她,她也随时能看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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